重返《第五元素》從拯救世界到拯救自己的喜劇 劇透



今年夏天台灣重新上映,法國導演盧貝松(Luc Besson)1997年執導的《第五元素》(TheFifth Element)數位修復版本,適逢二十週年紀念,加上盧貝松最新作品《星際特工瓦雷諾》(Valerianand the City of a ThousandPlanets)即將在台灣上映,聽起來是個很合理的上映理由,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,為什麼要回頭看這部1997年的電影?它有什麼值得重新在大銀幕上看的理由嗎?


有趣的是,不管理由如何,我還是先看了,然後想起許多當年的感想,以及長大現在才發覺的部分,原來我一直搞錯了,《第五元素》不是一部嚴肅正經拯救世界的電影,而是一個男人找到愛的喜劇故事。因為儘管十二分鐘的前奏,沒有談到任何「愛」的字眼,然而布魯斯威利出場,首先說的就是他不需要千千萬萬個女人,他只想要完美的那一個。之後影片透過其他角色的反應,一再提醒我們蜜拉喬娃薇琪飾演的莉露多麼完美,抒情的音樂則適時在柯本(布魯斯威利飾)凝視莉露的時刻進入,即使他們相識不超過一天,我們都知道柯本找到愛了,更遑論最後我們還要藉助柯本的愛讓第五元素發揮力量,拯救世界。


重看一部相隔久遠的電影,因此有了些道理,至少可以為它正名。像拯救世界這種事,好像應該要正經看待,尤其《第五元素》號稱當年最高預算的非好萊塢電影,誰願容許它有半點不正經,然而盧貝松就是敢,而且現在看來,其實電影執行的還不錯。只是錯誤的期待,就帶來偏差的感想,當時還在唸小學的我,覺得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電影,浮誇的肢體語言,喋喋不休的電台主持人,號稱第五元素卻一點也不萬能的神人,還有布魯斯威利的痞子樣,結尾啟動五個元素的方法,簡直就像電玩遊戲一樣直白,忍不住讓我大翻白眼,怎麼有這種拯救世界的方式,太容易又太不正經了。


當時的影評也是毀譽參半,總結來說多半讚賞影像的視覺元素,強調盧貝松斥資邀請知名服裝設計師、視覺場景設計、資深特效專家等等,集結各視覺領域大咖打造千禧年前對未來的想像,但影評人也大肆批評故事情節淺薄,矛盾到不難理解是個青少年構想出來的故事,甚至有人措詞強烈的指盧貝松拍了一部除了BigBada Boom外什麼內容也沒有的好萊塢式電影。


確實,我也覺得《第五元素》最不合理、最被批評的應該就是它的劇情。彷彿只要將場景設在埃及古廟,引用古希臘的四元素說,最後再質問一句人類既然這麼會毀滅,有什麼值得拯救的,故事就可以了,至於細部的情節矛盾,有愛人類就值得拯救的簡單邏輯,就不用深刻思索。不過雖然我把《第五元素》故事罵得好像一文不值,我還是想回來說這次重看電影後,發現影片各部分其實執行水準一致,調性相搭,修正自己觀影角度後,真的沒有我當年誤以為的那麼莫名其妙。


影片開始在埃及的古廟裡,考古學家正在解讀牆壁上的圖形文字,不時呼喊男孩調整折射鏡,藉此在黑暗中獲得一點光源。伴隨考古學家自言自語向觀眾鋪陳故事,接著不安的電子節奏音樂響起,外星飛船降臨,未知的外星人帶著詭譎的金屬蟲身外瞉,預示三百年後邪惡勢力將到地球。看似正經、嚴肅的鋪陳故事,其實盧貝松已開始建立影片視覺風格與不正經的感覺,例如考古學家一再要求男孩調整光源,此時因外星飛船的照明而造成的光亮,影片特別剪入一個男孩看著自己鏡子摸不著頭緒的模樣,然後才接回飛行船畫面,這個緊張的時刻還是要先看一下無關緊要的事,暗示了這個影片接下來的調性,它當然不是一部只想正經八百拯救世界的電影,而且外星人的蟲身外殼導致他走太慢被關在密室裡,根本與一開始高深莫測的樣子成巨大反比。


這類的反差與剪接的邏輯,不斷在影片接下來出現,讓故事因反差與無關緊要的事情頻頻打斷正經事,盧貝松也沒有打算營造緊張的氣氛,當故事分成幾條不同人馬搶奪四顆石頭的時候,他經常讓不同故事線交叉回應彼此問題,當反派發現箱子是空的時候,接上莉露得意的笑臉;當神父說我們得救了,接上反派悲慘的回應死定了;當反派問為什麼時,神父告訴我們為什麼;而當應該很行的殺手說我上不去飛機時,神父則笨手笨腳的爬進機艙;這種直接將一切答案呈現在觀眾面前,減少懸疑,製造誇張效果,讓我們掌握所有角色的進度和愚蠢行徑,並且因為剪接的效果帶來的反諷喜感,既嘲弄反派與政府,也讓影片變得好笑荒唐,一切原本該正經的都不正經了。


布魯斯威利的加入,也助長《第五元素》的不正經、幼稚感。他將《終極警探》的角色形象帶進影片,身為一個拯救世界的男人,卻無比平凡又有個失敗的婚姻,痞子樣與滿口髒話,不成熟的模樣,還有吊嘎背心,簡直和《終極警探》如出一轍,反英雄的陽剛形象,永遠有一句話的力氣去嗆別人或嘲笑自己。


而蜜拉喬娃薇琪的表演,從語言到動作,也是極盡誇張能事。尤其是她打倒孟加羅人的動作戲,配合音樂形成類似卡通式的節奏,或是全片分散在不同段戲裡的音樂節奏與肢體動作搭配,使我想起類似迪士尼早期動畫作品《骷髏舞》,每一小節都有一個相對應的動作以及因動作產生的嬉鬧感,都讓《第五元素》拯救世界的嚴肅大事顯得離死亡十分遙遠。


那些許多人談過所以我略而不談,介於華麗前衛與B級粗暴間的視覺設計;還有除了引起大家飆高音的潮流橋段之外的豐富多元配樂,以電子風格為主從埃及到印度元素等等的融入;布魯斯威利與蜜拉喬娃薇琪的表演方式;以及頻繁互相對照回答式的剪接,都是這部電影的特色,它們也為電影的幼稚故事帶來某種平衡,使影片產生喜感,從而能和故事的矛盾、荒唐、淺簿相符。如果你用正經八百的心態檢視故事劇情當然會不知道它在搞什麼,但若願意換個更加輕鬆的心情來看,《第五元素》不失為一部有趣的愛情喜劇。為什麼要回頭看二十年前的電影?它有什麼值得重新在大銀幕上看的理由?我覺得光是這層心態的變化,並察覺到它的樂趣就很值得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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